陆明远通知傅子明海外交换申请通过的消息时,特意强调了全校仅此一人的特殊性。面对这种刻意强调的荣誉,傅子明只是程式化地表达了感谢,言语间透露出例行公事的敷衍。当被问及行程安排时,他给出的回答就像背诵签证办理流程一般机械,毫无情绪波动。
话题突然转向私人领域时,陆明远竟对所谓九十九次表白的闹剧了如指掌。这种荒诞的追求记录从学术导师口中说出,暴露出校园八卦传播的高效率。傅子明的反应倒是干脆,直接宣布放弃这场持续已久的闹剧,连解释都懒得给。这种转变显然与之前穷追不舍的形象大相径庭,但陆明远识趣地没追问其中缘由。
通话结束的瞬间,手机屏幕亮起的生日提醒格外刺眼。那个被设定在数月前的备忘,如今看来就像个过期的玩笑。宋雨晴这个名字出现在日程表里,与当前决定放弃的宣言形成鲜明对比,倒显得有几分讽刺。
想起昨天收到的酒吧地址,傅子明换上衣服下楼打车。
傅子明到场的时候,包厢里的狂欢早就开始了。隔着门都能听见那些起哄的声音,说什么表白九十九次该成了,再端着架子小心人跑了。这些台词他都能背了,手指搭在门把上愣是没动。宋雨晴什么心思他门儿清,装什么清高。
上周舞蹈比赛他可是全程盯着,结束就往后台冲。结果人家连个正眼都没给,拎着包就走。手机落椅子上他本来想追上去,结果屏幕一亮直接把他看笑了。壁纸上那后脑勺,那衬衫领子,连手腕上那颗痣都跟他分毫不差。这算哪门子暗恋?摆明了拿他当猴耍。
现在这群人还在里头演什么郎情妾意。傅子明突然觉得特没劲,宋雨晴这套欲擒故纵玩得也太低级了。要真想拒绝,手机里存他照片干什么?要真想在一起,每次见面摆张冷脸给谁看?他转身就走,这破生日会谁爱去谁去。
看着这张不知何时被偷拍的照片,傅子明既惊讶又疑惑。
宋雨晴平时不是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吗?怎么手机屏保反倒用上他的照片了?屏幕快暗下去的时候,他下意识按亮,鬼使神差输了自己生日,没想到直接解锁了。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照片,随便一翻就有上千张,最底下那张还标注着"对他一见钟情的第一天",日期显示是两年前新生汇演。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偷拍了,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。
嘴上说着不愿意,手机里倒是存得挺全。屏保用他的照片也就算了,连相册都塞满了各种角度的偷拍,翻到最早的记录居然能追溯到初次见面。既然早就喜欢,干嘛每次表白都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?搞了半天是在享受被人追着跑的乐趣,这种把戏玩得倒是挺熟练。
知道真相后非但没觉得高兴,反而恶心得要命。一边偷偷存照片,一边吊着人不给明确答复,这套欲擒故纵玩得真够熟练。喜欢被人追就直说,非得装模作样摆架子,现在手机里的东西倒是把真实想法暴露得干干净净。搞这种两面派,真当别人看不出来?
这两年里,他为了和她在一起,放弃了所有自尊,面对无数同学的冷嘲热讽,每天给她送早餐,下雨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给她递伞,一片真心得不到回应,他也曾在无数深夜暗自垂泪,第二天又重新打起精神追逐在她身后……
为了能继续待在她身边,连竞争激烈的海外交流项目都险些被他推掉。此刻隔间内的谈话仍在继续,宋雨晴的嗓音清晰地穿透门板。那句"反正他喜欢我,跑不掉的,下次表白我就同意"说得如此理所当然,听得傅子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还妄想有下次?第一百次被拒绝后,他早就彻底死心了。现在唯一想做的,就是让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永远滚出去。
推开门的瞬间,包厢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默契地切换话题装作没看见他,宋雨晴更是直接举着酒杯加入隔壁牌局,连个正眼都懒得给。这副做派让傅子明不得不承认,在玩弄人心这方面她确实天赋异禀。被集体孤立算什么?他径直走向最偏的座位掏出手机,对这种幼稚把戏根本不屑一顾。
整整九十分钟的聚会,满屋子人推杯换盏热闹非凡。唯独他像团空气似的坐在角落刷着社交软件。搁在以往,只要宋雨晴在场,傅子明早就变着法凑过去没话找话了。
就连这次生日宴,也是他缠了她很久,又请了很多人帮忙说情,她才邀请他。
按照常理,越难得到的东西越会被重视。但看他那身休闲装扮和不修边幅的模样,再加上漫不经心的做派,显然没把她的生日放在心上。这种一反常态的漠然让宋雨晴不得不重新打量他。
生日流程草草走完,轮到送礼物时他故意拖到最后。从包里掏出的那本巴掌大的日历只有薄薄三十页,寒酸得让在场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神色。他完全不在意旁人的反应,直接对宋雨晴说等撕完最后一页会有迟到的惊喜。
几个室友立刻阴阳怪气地起哄,说这又是老套的表白倒计时。宋雨晴嘴角刚扬起就立刻绷住,显然她也认定这是那个被拒绝九十九次的人准备的又一次无聊把戏。两年时间足够证明很多事情,偏偏有人就是学不会适可而止。
“我之前只说,你表白到100次,我就考虑看看,但没说一定会答应你。”
傅子明很清楚这帮人完全会错了意。撕掉最后一页日历根本不是要表白的信号,那是他准备从她生活里永久退场的倒计时。他懒得澄清,反而扯着嘴角问了句:“宋雨晴,追你这么久都没戏,你倒是说说看,到底什么样的才能入你的眼?”话音落下,屋里顿时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看热闹的眼神盯着她。
宋雨晴盯着他看了会儿,刚要开口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孟时延抱着个花里胡哨的礼盒站在门口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出来了。那句“生日快乐”刚喊完,宋雨晴就敲着桌子把刚才的话接上了:“我喜欢的类型?不就是那种装阳光装纯情的隔壁系草么。”孟时延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,耳根子立马红得能滴血。
这傻子乐颠颠地凑过来,非逼着人家当场拆礼物。就这么个破盒子,成功把话题带偏了。没人再提什么理想型,毕竟看人犯傻可比聊八卦有意思多了。
看着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两个人,傅子明也没有流露出伤心,反而一脸淡然地回到原位置坐下。
整晚的场合里,宋雨晴走到哪儿,孟时延就跟到哪儿。两人不时凑在一起交谈,酒杯在手里来回传递,连甜点也要分着吃。傅子明站在远处,视线始终没离开过这对互动频繁的身影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某些画面。清大这位校花平日里对异性向来疏离,唯独对孟时延格外宽容——替他拨弄头发,帮他拎书包,甚至为他跟外校女生较劲。这些特殊待遇像钝刀般磨着傅子明的神经。
后来才弄明白,所谓青梅竹马的情谊全是做戏。在傅子明出现前,宋雨晴根本懒得搭理孟时延。那些刻意的肢体接触,那些突然热络的互动,不过是为了刺激傅子明的表演。看着宋雨晴卖力地演出亲密戏码,傅子明只觉得荒诞可笑。他放下酒杯,转身往洗手间走。
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,傅子明扯出纸巾慢慢擦干。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,心想这出戏演得真够卖力。为了让追求者更有干劲,居然能策划这么一场漫长的闹剧。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,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,突然觉得今晚的酒会索然无味。
视线被挡住了,他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。
孟时延那副拿腔拿调的嗓音飘过来时,傅子明才意识到情况不对。他转过脸,看见对方正挂着戏谑的表情。“傅子明,追着宋雨晴跑了这么多年都没结果,现在居然追到生日宴上了?求求你醒醒吧,人家压根瞧不上你,这么上赶着倒贴不嫌掉价吗?”那张娃娃脸和刻薄话形成鲜明对比。
傅子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淡淡问了句“说够了没有”。这反应显然出乎孟时延意料,他愣了片刻,随即摆出更咄咄逼人的架势。“才刚开始呢,全校谁不知道你告白九十九次的光荣事迹?堂堂大学生连脸面都不要了?宋雨晴中意谁明摆着的事,你那双眼睛是摆设吗?”他手叉着腰的样子活像菜市场吵架的泼妇。
面对这番表演,傅子明连眼皮都懒得抬,只是朝对方身后瞥了一眼。“建议你先回头看看。”孟时延将信将疑地转身,顿时僵在原地——宋雨晴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,刚才那出闹剧想必尽收眼底。
想到这,孟时延立刻心慌了,脸上很快又变回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,嚣张气焰全无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,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倒着解释。那些辩解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无非是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。可惜这套说辞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,对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她随手把外套甩在喋喋不休的人肩上,动作看似体贴,眼神却一直往走廊另一端瞟。嘴上说着怕人着凉的客套话,转身就拉着人往包厢走。被护着的那位立刻神气活现起来,扭头甩过来一个胜利者的表情,可惜被挑衅的对象早就走远了。
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响。黑暗中他扯了扯嘴角,想起方才那出蹩脚的双簧——披衣服的手势那么做作,飘过来的眼神又那么露骨。这种拙劣的表演也就骗骗傻子,幸好他早看透了这套把戏,不然还真要被这虚情假意恶心得够呛。
像今晚这样的事,其实不是第一次发生了。
他这两年把自尊都碾碎了往地上踩,就为了能让她多看一眼。周围人那些难听话都戳到脸上了,他权当耳旁风。九十九次表白不是闲得发慌,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,省得日后想起来后悔。
宋雨晴倒好,明知道那些闲言碎语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扎,硬是装聋作哑。傅子明被晾在雨里的时候,她正忙着给孟时延叫车。那人故意拔高嗓门,斜着眼睛说风凉话,她接茬接得倒是顺溜。最后甩下一句"他能走路",连个余光都懒得施舍。
雨下得连出租车都躲懒,傅子明在风里站到凌晨才等到车。进门时对门突然打开,他连头都没抬。身上那件风衣还在滴水,手指冻得发僵,密码倒是按得熟练。
宋雨晴面无表情地走出来,眼神冰冷,“以后早点回来,开门声太大,影响我休息。”
傅子明注意到她身上还是那套衣服,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他敷衍地应了一句,头也不回地进屋,顺手把灯打开又重重关上。等到他慢条斯理地换完拖鞋,玄关外才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把包摔在了地上。他连眼皮都懒得抬,自顾自地脱掉湿透的外套,调好空调温度,往沙发上一躺。
这间公寓是专门为宋雨晴买的,就在她搬出学校宿舍的第二天。为了制造所谓的缘分,他特意搬来当邻居,每天掐着点守在门口装偶遇,发消息嘘寒问暖。可惜这些把戏根本没奏效,对方不是已读不回,就是干脆装作没看见。直到偶然发现她的秘密,傅子明才反应过来,原来那些冷淡都是装出来的。就像今晚,明明担心得连衣服都没换,却非要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。这种欲擒故纵的戏码演了半年,他已经没耐心配合了。
中介来验房的时候,傅子明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。他打着哈欠带人看了一圈,正要送客出门,对面的防盗门突然开了。宋雨晴攥着车钥匙愣在门口,目光在中介身上扫了个来回。“这位是?”她语气明显带着质问。傅子明把门又推开些,面不改色地回了句:“我嫂子来拿东西。”
傅子明面不改色地撒谎,中介满眼诧异。
她倒是挺有职业道德,没当场拆台,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开溜。傅子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,刚拐过走廊就被挡在电梯口的人堵住了去路。抬头一看是宋雨晴,他皱了皱眉,这人不是说要走吗,怎么还杵在这儿。
宋雨晴明显不太自在,硬邦邦甩出一句要送他去学校。傅子明觉得莫名其妙直接拒绝,结果对方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,死缠烂打找各种理由,从时间来不及扯到顺路,眼瞅着连节约能源这种鬼话都要往外蹦。他懒得继续耗下去,干脆点头答应了。车里安静得诡异,平时话多得烦人的傅子明突然这么安静,宋雨晴反而有点不适应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最近这人确实不太对劲,这种变化让她莫名烦躁。
车刚停稳傅子明就甩了句谢谢走人,结果刚进校门就发现周围人都在指指点点。"就是傅子明吧""热搜那个,真够难看的",这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似的围着他打转。
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,傅子明连忙打开手机,一眼就看到几个朋友发的链接。
一打开手机,热搜上赫然挂着#清大倒贴舔狗男#的话题。点进去发现有人把他追求宋雨晴的全过程整理成投稿,连情书内容都被一字不落公开。走到公告墙附近,远远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哄笑声,他那些精心写就的情书被当众张贴,围观的人正逐字逐句品评。"还沉醉在你的眼眸里?酸得我牙都要掉了""九十九封情书?这么能写怎么不去出书""清大才子就这水平?死缠烂打倒是有一套"。
傅子明铁青着脸冲进人群,把墙上的情书全撕了下来。刚撕完最后一封,就听见孟时延故意拔高的声音:"雨晴姐,傅子明追你这么久了,你给打几分啊?"宋雨晴连眼皮都懒得抬,干脆利落地甩出个"零"。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,有人甚至吹起口哨。几个好事者挤到最前面,冲着傅子明阴阳怪气地问东问西。
那些刺耳的笑声在校园里格外响亮,公告墙前的人越聚越多。有人掏出手机录像,有人忙着拍照发朋友圈,还有人现场模仿他情书里的句子。傅子明攥着撕下来的情书,纸页在手里皱成一团。宋雨晴站在人群中央,自始至终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。
“傅子明,你已经表白了99次,结果还是一无所获,是不是应该再接再厉呢?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次表白?我们大家都想来看看,顺便给你出出主意,你觉得如何?”
傅子明攥着那沓泛黄的情书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。喉咙里压着几句话,但在围观者的注视下终究没说出来。他扯出个讥讽的笑,把情书举过头顶,像展示战利品似的朝人群喊:"12月3号上午9点,中心广场第100场告白表演,记得带人来捧场。"说完就顶着通红的眼眶,牙关咬得咯咯响,后背绷得笔直往外走。
当天上午的课他直接翘了。回家后接了盆冷水,整张脸埋进去直到肺快炸开才猛地抬头。剧烈喘息间,愤怒造成的眩晕感渐渐消退。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已经看不出情绪,他慢慢把情书撕成碎片,点火烧完的灰全倒进马桶冲走。
周末收到解散多年的社团聚会通知,傅子明揣着退团申请去了。推开门却看见宋雨晴坐在那儿——这位可是连社团成立仪式都懒得露面的主。
他目不转睛,装作没看见,独自坐到了一个角落。
孟时延那几个朋友一见人来就开始表演双簧。有人故意问雨晴怎么会赏脸,立刻有人接话说还不是孟时延面子大,毕竟校花向来对他言听计从。傅子明对这种拙劣的把戏毫无兴趣,自顾自剥着橘子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聚会正式开始后,傅子明被迫参与那些幼稚的游戏。几轮过后宋雨晴终于输了,周围顿时响起夸张的起哄声。当听到惩罚内容是与异性接吻时,傅子明连头都没抬,只顾摆弄手里的骰子——他太清楚宋雨晴会选谁了。果然她点名孟时延,却提出要关灯进行。黑暗中的三分钟只听见窸窣的动静,等灯光再亮时,只有孟时延嘴上留着明显的口红印,站在原地脸色铁青。
明眼人都看出这场戏演砸了。宋雨晴早就坐回原位,连个正眼都没给孟时延。那帮刚才还起劲吆喝的人现在集体哑火,场面尴尬得让人想笑。傅子明把玩着骰子,心想这出闹剧倒是比游戏本身有意思多了。
傅子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听到社长说新一轮游戏开始,随手就把手里的三个骰子丢了出去。
三个一点,全场垫底。没什么好说的,他默默从牌堆里抽了一张,结果还是那张熟悉的惩罚卡。屋里的人瞬间来劲了,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悠,就差没当场起哄。
傅子明连眼皮都懒得抬,随手拨了下转盘,指针停在对面的学妹那儿。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耍赖,结果他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过去,那语气就跟让人帮忙递张纸似的。学妹还没反应过来,宋雨晴直接摔了凳子站起来,硬是把场面给搅黄了。她这么一闹,几个跟班立刻跟着嚷嚷要休息,社长只能喊停。
说是去买吃的,结果那群人下楼就再没回来。社长等得不耐烦直接宣布继续,傅子明一抬头才发现学妹早没影了。合着刚才那出戏白演了,也不知道到底谁在耍谁。
更准确地说,除了宋雨晴,其他女生都不见了。
傅子明清楚得很,这明摆着就是宋雨晴设的局。他偏不让她如愿,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啤酒杯朝全场晃了晃,直接拿游戏规则当挡箭牌,说什么搭档离场就得罚酒,仰头就把整杯灌了下去。宋雨晴那张脸当场就垮了,手里的骰子捏得直响,愣是没料到他会选喝酒也不选她。
人散得差不多了,场子彻底冷下来。傅子明醉得站不稳,磨蹭到最后才从包里抽出退团申请甩给社长,摇摇晃晃往楼梯口挪。结果还没摸到扶手就撞见孟时延堵在那儿,想绕过去却被一把揪住。对方瞪着眼睛质问开灯时他那眼神什么意思,还扯什么宋雨晴没亲他就是珍惜他——傅子明听得想笑,干脆顺着话头敷衍,结果对方反而来劲了,拽着人不放还越骂越起劲。
他这会儿酒劲上头,连挣开的力气都懒得使。就孟时延这套说辞,但凡清醒点的人听了都得摇头。什么珍视不珍视的,真当别人看不出来怎么回事?傅子明由着他嚷嚷,反正和醉鬼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。
两人争执中,傅子明本来就脚步不稳,被一拉,直接失去平衡,向后倒去,一路滚下楼梯。
一声惊叫划破走廊,孟时延脚底打滑,整个人栽了下去。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听见动静折返回来,看到这场面立刻乱成一团。宋雨晴倒是镇定,一个电话就叫来了自家医院的救护车,效率高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X光片显示两人都是骨裂,医生警告说再拖下去可能落个残疾。宋雨晴全程盯着傅子明,看他疼得冷汗直冒,自己倒是先哭丧着脸。手术室只空着一间,主刀医生也只有一个,这种二选一的戏码来得真是时候。傅子明勉强睁着眼睛,却看见宋雨晴躲躲闪闪的眼神,往日那些柔情蜜意早蒸发得干干净净。
"先救谁?"护士催命似的问。宋雨晴脱口而出的三个字,让傅子明在昏迷前听得清清楚楚。孟时延被推进手术室的速度快得离谱,门关上的响声刚落,傅子明就彻底没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时,已经是一天后。
傅子明一醒来就伸手去摸自己的腿,确认肢体完整且功能正常后,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。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,这种生理反应倒是很符合他死里逃生后的状态。父母闻讯赶来后立刻将他安排进VIP病房,这种特权阶层的标准操作流程显得格外顺理成章。
对面病房很快搬进来新住户,孟时延在宋雨晴的搀扶下登场。敞开的两扇门让所有动静都清晰可闻,孟时延不间断的呻吟换来了无微不至的关怀。从定制病号餐到花样百出的解闷手段,宋雨晴把伺候人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。医护人员的闲言碎语在走廊飘荡,似乎所有人都认定这是桩板上钉钉的姻缘。
这些拙劣的表演在傅子明眼里简直漏洞百出。每次他刚关上房门,立刻就会有护士准时出现要求检查。这种刻意为之的巧合未免太过明显,宋雨晴大概觉得自己布了场精妙绝伦的局,可惜连医院保洁都能看出其中的做作。
出院的那天,傅子明在停车场里又碰见了他们。宋雨晴一瞧见傅子明,立刻把孟时延从轮椅上扶起,送进了车里。孟时延透过车窗,探出头来,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傅子明说:“傅子明,听说你住雨晴家对面,要不要搭个顺风车?”傅子明没搭理他,直接上了车。车子开到公寓楼下,傅子明拒绝了父母的帮助,拄着拐杖自己回了家。电梯从地下一层升到一楼,原本要送孟时延回家的宋雨晴突然走进了电梯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电梯在十七楼停下,宋雨晴站在门口迟迟不走。傅子明只好拄着拐杖多走了几步,先出了电梯。他走得慢,但宋雨晴走得更慢,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。走到家门口,他想输密码,手里的拐杖突然掉在了地上。他只能靠着墙慢慢蹲下去,刚碰到拐杖,眼前突然暗了下来。宋雨晴也蹲了下来,可能是想帮他捡东西。但在看到他的目光时,她又把手缩了回去,系起了散开的鞋带。傅子明冷笑一声,捡起拐杖慢慢站了起来,进了家门。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后,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。虽然马上就要出国了,但傅子明的腿勉强能走路了,所以他没有申请延期考试,去参加了考试。阶梯教室的楼梯太多,他腿伤还没好,就坐在了中间的第一排。不一会儿,宋雨晴扶着孟时延走了进来。一看到他,孟时延立刻撒娇说自己腿疼,要坐第一排。宋雨晴就扶着他走到傅子明旁边,然后自己坐进了靠墙的位置。考试很快就开始了。孟时延趁老师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的瞬间,把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纸团,扔在了一道走廊之隔的傅子明的桌上。傅子明握笔的手一顿,还没搞清楚状况,就被刚好转身的老师呵斥了。“考试前我就再三强调,可以考得差,但人品不能有问题,不能作弊,你还明知故犯,傅子明,取消成绩!”直到这时,傅子明才知道孟时延打的什么主意。但他并不想吃这个哑巴亏,当即就站起来申辩,说要查监控。不巧的是,因为教学楼上午刚停了电,所以教室监控并没有及时打开。看着孟时延那由惊转喜的表情,傅子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。“宋雨晴就坐在孟时延身边,她什么都看到了。”老师也不想冤枉人,当即就把宋雨晴请了过来。清大的教学楼是宋家投资的,宋雨晴不需要讨好任何人,为人又清冷正直,所以她的话在一众师生中一向极具权威。听完来龙去脉后,宋雨晴抬眸看了傅子明一眼。而后淡淡道:“作弊的不是孟时延。”此话一出,几乎是瞬间锤死了傅子明。赵老师立刻就信了她,冷脸看向傅子明。“傅子明,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?抄袭不认还污蔑同学,你简直冥顽不灵,之前的成绩该不会也是抄来的吧,无论如何,这一次我一定要上报,全校通报批评!”傅子明站在原地,只觉如坠冰窟。他以为在大是大非面前,宋雨晴会坚持原则,所以才提了她的名字。但他没想到,她居然会在亲眼目睹了一切的情况下帮孟时延做伪证?!眼下解释再多都苍白无力,他只能强咽下泪水,深深看了宋雨晴一眼,一言不发地离开了。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,宋雨晴忽然就慌了。她下意识地追出去拦在他面前,“傅子明,我知道这件事是时延错了,但他脸皮薄,我不想他被别人议论。”一句对不起都不说,光顾着为孟时延解释了。傅子明都开始怀疑那天自己看到的照片,是不是一场梦了。他嗤笑着看向她,语气里满是颤抖和愤怒,“所以这就是你帮着他污蔑我的理由?”“他受不了议论,我就受得了了是吗?宋雨晴,你是觉得我跟你表白了99次,脸皮厚得像城墙,已经强大到无惧任何流言了?”看着他这副样子,宋雨晴左眼皮跳了跳,直接拉住了他的手。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只是一门考试而已,学分还能补上的,以后我会想办法弥补你今天受的委屈的。”“弥补?你又不喜欢我,想怎么弥补?”他这讽刺的语气听得宋雨晴心下一急,险些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。“谁说我不喜……”一开口,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,急忙打住。“你信我,等第一百次告白,我会弥补你的。”宋雨晴只差把一定会答应他的结果挑明了。以前的她是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的,眼下也不过是情急智短罢了。傅子明早已心灰意冷,一把拂开她的手,垂下眼。“那就好好撕日历,等着最后一天吧。”看着他收回来手,宋雨晴也怔住了,语气终于和软了几分。“好,还有三天,我一定,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那套挂牌多时的公寓在傅子明临走前三天总算脱手了。中介拿着合同上门时,他连内容都没细看就签了字,只说了句三天后搬走,会把屋子收拾利索。记完交房日期,他把中介送到电梯口,正巧撞见拎着购物袋的宋雨晴从电梯里出来。她对着中介喊了声"嫂子",把对方喊得一愣。
宋雨晴递过来一个纸袋,说是买多了吃不完。袋子里装着他常去那家店的水果干,那地方得穿越大半个城市,排队也要排很久。特意跑那么远买他爱吃的东西,还编出这种拙劣的理由,明摆着是为昨天的事找台阶下。可惜这套把戏现在已经不管用了。
傅子明接过袋子转身就走。回到家随手一扬,纸袋在半空中转了个圈,不偏不倚掉进了垃圾桶。
离开的前两天,傅子明去了打印店,花费数千元打印了一万张A5大小的卡片。
回到寝室后,他让几个舍友在三号当天把那些卡片从教学楼天台撒下去。那几个室友自然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,见他还在折腾,都开始劝他。"至于吗?宋雨晴都把事情做绝了,你还上赶着找不痛快?""她摆明把你当笑话看,你这不是犯贱吗?"傅子明早就不在乎了,但听见这些话还是觉得有点意思。他摆摆手说用不着操心,只管把东西撒下去就行,保洁公司都联系好了。顺便提了句这根本不是表白。
不过是想做个了断罢了。几个男生听完都愣了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愣是没搞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傅子明道过谢就走了。等他走远后,有人从纸箱里抽出张卡片瞥了眼,上面就写了一行字:"傅子明和宋雨晴到此为止。"
临走前一天,傅子明办完离校手续就开始收拾行李。虽然才住半年,东西不多,但翻出来的每件几乎都能跟宋雨晴扯上关系。他随便找了几个纸箱,把这些破烂全塞了进去。
花了半个月织给宋雨晴的围巾,他剪成了一团乱线。
拍卖会上高价收回的陶瓷花瓶,曾经被她当作慈善义卖的赠品,现在碎了一地。那些通宵写出来的信,一张不剩全进了碎纸机。
装满回忆的纸箱被丢进垃圾堆,他和宋雨晴之间算是彻底结束了。衣柜里只剩下一件旧衬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衣服。火焰一点点吞噬了布料,灰烬散落一地。烟雾还没散尽,他一抬头就撞见宋雨晴站在几步外,表情像是见了鬼。“你发什么疯?”他连眼皮都懒得抬:“丢垃圾。”说完直接转身上楼。
天刚亮,傅子明就被隔壁的动静吵醒。他摸过手机扫了一眼,通知栏挤满了未读消息。那个二十多人的聊天群正疯狂刷屏——当初为了打探宋雨晴的喜好混进去的,后来一直没退。现在群里热闹非凡,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,全是她那些室友在叽叽喳喳。
“雨晴,这么早就起来了,是不是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?”
"昨晚十一点就起来折腾了,这阵仗可真够大的。"群里有人问是不是要接受傅子明的表白,宋雨晴直接甩出一大段回复。说是表白,倒不如说是水到渠成,毕竟两人早就心有灵犀了。话题一转就开始纠结穿什么衣服,几十张照片往群里一砸,瞬间炸出满屏的惊叹。谁能想到平日里端着架子的校花,现在居然为这种小事纠结成这样。
群里有人直接挑明了说,从来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。宋雨晴倒是不遮不掩,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"非他不可"。傅子明看到这句话直接笑出声,靠在床头看着天慢慢亮起来,脑子里全是过去那些破事。现在说这种话,不觉得可笑吗?当初拒绝他九十九次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?看着他被人嘲笑很过瘾是吧?故意冷着脸跟别的男生走近,这就是所谓的喜欢?
真有意思。嘴上说着非他莫属,干出来的事倒是件件都在打自己的脸。这种喜欢可太特别了,特别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对"喜欢"这个词有什么误解。窗外的天越亮,越显得这些话荒唐得可笑。
喜欢他,所以颠倒是非,百般侮辱他的真心?
这种程度的喜欢实在令人难以承受。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,才早上七点多,卖水的、卖烤肠的、看热闹的全都来了。校内校外、老师学生,乌泱泱一片,就等着看那个所谓的"第一百次表白"。
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,那几个住校的女生正催着宋雨晴赶紧过来。傅子明本来准备退出群聊,却看到宋雨晴发来的信息,问他什么时候到。他当然会到,只不过是去机场。现在他倒是很想看看,当那些卡片飘落时宋雨晴会是什么表情,知道他要出国时又会是什么反应。可惜这些他都看不到了,从今往后宋雨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慢悠悠地起床换衣服,洗漱,吃微波炉热好的早餐。等最后一件行李收拾妥当,整个房子已经空了。那些热闹的场面,那些起哄的人群,还有那个等着被表白的女主角,都和他再没关系。
他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,然后拿出手机,将所有和宋雨晴有关的联系方式都拉黑。
收拾完行李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,仿佛身后不是住了四年的宿舍,而是什么晦气的地方。机场的出租车还没停稳,他就急着把行李箱往下拽,生怕晚一秒就会错过登机时间。
楼下广场早就被看热闹的学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连路过的保安都被挤得直皱眉。那几个室友扒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瞅,看到这阵仗差点笑出声。"这下可有好戏看了",其中一个边掏手机边嘀咕,"省得某些人整天在论坛上阴阳怪气"。话还没说完,闹钟就响了,舍长看了眼群消息,立刻招呼人动手。
白花花的纸片从十六楼哗啦啦往下倒,楼下立刻炸开了锅。有个戴眼镜的眯着眼瞎喊"下雪了",结果所有人都傻乎乎仰着脖子看。纸片在半空中打转,有几张直接糊在了路过的学生脸上,也不知道上头印的字够不够大,能不能让机场那位隔着手机屏幕看清楚。
卡纸快要落地时,底下的人纷纷踮起脚尖抢了起来,想要看看上面写了什么。
广场中央,宋雨晴正伸长脖子张望。周围几个女伴盯着漫天飞舞的纸片连连惊叹,有人掰着手指头估算数量,说傅子明这次怕是下了血本。有人立刻接话,说以宋雨晴在学校的名气,不搞这么大阵仗怎么吓退那些虎视眈眈的追求者。
议论声里有人突然好奇纸上内容,说傅子明以前写情书挺有一套,该不会真抄了一万份手写情书吧。这话引得旁边人当真去抓飘落的纸张,说要见识见识。宋雨晴听着这些奉承,嘴角刚翘起来就僵住了——她手里那张纸上赫然印着句冷冰冰的声明。几个女伴凑过来想打趣,结果全卡了壳,结结巴巴说肯定是印刷厂搞错了。
她们手忙脚乱捡起更多纸片递过来,可白纸黑字全都一模一样。那些机械复制的印刷体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变的,翻来覆去就那一句绝情话。宋雨晴攥着纸片的手指开始发抖,周围故作轻松的干笑渐渐变成尴尬的沉默。
这下大家是彻底慌了神,连忙从旁边的观众手里抢过几份。
拿到传单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,手里的纸片都快被捏变形了。"搞什么名堂?不是说好要表白吗?""这破玩意儿谁写的?""肯定是有人存心搞鬼吧!"几个当事人还在嘴硬,周围看热闹的早就人手一份传单,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"傅子明公开声明永远看不上宋雨晴,闹半天是来划清界限的!""费这么大劲把全校都招来,就为说这个?""干得漂亮,以后校花总算能清净了!"宋雨晴站在人群中央,整张脸白得跟纸似的。她攥着传单的手指骨节发青,胸口剧烈起伏,抬头盯着天台的方向,眼神里全是错愕和慌乱。
广场上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她的反应。果然没让围观群众失望,她突然把传单往地上一摔,头也不回地冲向教学楼。后面立刻跟上一大群看戏的,生怕错过接下来的好戏。天台上的纸片还在往下飘,跟下雪似的。
把最后一堆文件扔下后,他们打算结束今天的工作。
正要走人的时候,外头传来轰隆隆的动静。电梯半天没反应,他们干脆改走楼梯。刚到十五楼转角,迎面撞上宋雨晴领着一帮闺蜜往上冲,二话不说就把过道给堵死了。后面还跟着乌泱泱一堆看戏的,楼道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"清华女神今天怎么屈尊降贵来管闲事了?不是看不上傅子明吗?"这声阴阳怪气的问候刚落地,宋雨晴指关节就泛了白,整张脸黑得像锅底。她举着那沓纸质问:"谁允许你们乱撒的?"听到"允许"这个词,三个男生直接笑出了声。"我们哪有这个胆?都是傅少爷自掏腰包印的,亲自搬来学校的。我们充其量就是帮着跑跑腿,送送分手通知书罢了。"
底下看热闹的立刻炸开了锅。"之前不是挺硬气吗?现在人家放弃了反倒急眼了?""这你就不懂了,小说里都这么写——高冷女神倒追的经典桥段。""早干嘛去了?被当众打脸纯属活该,九十九封情书都喂狗了是吧?"议论声此起彼伏,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宋雨晴站在台阶上,指甲都快掐进掌心。
这些无端的猜测,像一把把利刃一样刺破了宋雨晴长久以来的自信。
这两年她觉得自己把傅子明研究透了,认定能轻松预判他的一举一动。前九十九次表白确实都在她设计的剧本里上演,分毫不差。她盘算着第一百次就是终点,能给这段关系来个圆满收场。
可惜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,傅子明选在最关键的时刻当众反杀。这下她再也端不住那副高冷姿态,彻底现了原形。她死死攥着楼梯栏杆,声音都变了调:"人呢?"舍长瞧着她那张脸,咧着嘴比划了个手势:"都完事了,还能在哪,早溜了!"
宋雨晴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耍她,可听到最后两个字时血都凉了。她撞开堵在走廊的人往天台冲,结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。整栋楼的楼梯电梯都挤得水泄不通,傅子明除非长翅膀——想到这儿她突然僵住了,记忆像卡带的录像机开始疯狂回放。
她记得自己八点半到校,八点离家,七点半选好衣服……
昨晚在楼下碰见傅子明之后,宋雨晴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捋了一遍,总算琢磨出点不对劲。按理说真要搞事情,傅子明应该大清早就出门布置才对。可事实是对面那扇门从昨晚就安静得出奇,连个响动都没有。要么他出门比她晚,要么这出戏压根就不需要他亲自到场。有意思,处心积虑要整她,却连看戏的兴致都没有。
综合楼前的人群被安室的人清得差不多了,宋雨晴被几个跟班围着走出来时,正好看见七八个清洁工在收拾满地狼藉。她弯腰捡起一张被踩得辨不出原样的纸片,等看清上面写的东西,整个人都不对劲了。之前那股子火气早就没了影,现在只觉得后脊梁发冷。事情早就不是她想的那样了,后头等着她的还指不定是什么幺蛾子。那几个跟班头回见她这副德行,急得直挠头,变着法想说点好听的。
胸口那股劲儿来得快去得更快,宋雨晴这会儿连装模作样的力气都没了。傅子明这手玩得是真绝,连面都不用露就把她整得够呛。现在她算是明白了,人家压根不屑看她笑话,这出戏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演给她看的。
“没事的雨晴,傅子明这么做,肯定是因为上次被通报的事情还在生气,你回去好好和他解释,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,他那么喜欢你,一定会原谅你的。”
周围人都在说那套废话,什么坚持两年表白九十九次肯定是一时赌气,哄一哄就能和好如初。宋雨晴听着这些陈词滥调,心里清楚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。那些嘈杂的劝解声让她越发烦躁,索性一脚油门把车开回公寓,准备当面问个明白。
晚上十点多,她在小区门口撞见清洁工在换垃圾箱,突然记起昨天傅子明蹲在路边烧东西的古怪举动。当时没当回事,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问题。可惜垃圾已经被清走,她只能攥着那张卡片走进电梯。结果门一开就被几个破纸箱堵得严严实实,隔壁新住户手忙脚乱地挪箱子道歉,这副狼狈样看得她更加心烦。
走到自家门前时,她注意到对面傅子明的房门虚掩着。敲了半天没人应,屋里静得反常。想到他腿伤未愈,原本打算假装关心去探口风,现在这情形反倒让她心里那点不安愈发强烈。
这异常的安静让宋雨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,她正想推门进去看看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1705?宋雨晴盯着门牌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。对面那人拖着行李箱满脸堆笑地自我介绍,她压根没在听,只是机械地指了指隔壁门牌号。那人还在兴高采烈地擦着汗,说什么原住户今早搬走了,房子低价转手让他捡了便宜,还想找前租客道谢。
宋雨晴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,屋里干净得像被洗劫过,连片纸都没留下。那人还在旁边叨叨,说什么前租客收拾了三天,带不走的全扔了。他笑得跟中彩票似的,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已经垮到地上。
现在她算是明白了,人家连招呼都懒得打,直接卷铺盖走人。三天时间收拾得干干净净,摆明是铁了心要消失。就这还指望留联系方式?那傻乐呵的邻居怕不是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走运。
宋雨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。
她瘫在玄关那儿缓过神来,两条腿已经麻得没知觉了。衣服全被汗浸透了,凉飕飕地贴在身上,冻得直哆嗦。摸出手机给傅子明发微信,手指抖得连字都打不利索。刚把"你凭什么搬走"发出去,屏幕上就跳出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,系统提示对方已经不是好友。她盯着那个红点愣了半天,不死心地又连发好几条,结果每条都弹出一模一样的提醒。
手机屏上的字晃得她喉咙发紧,手指不自觉地掐住脖子,整张脸憋得通红。快喘不上气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,松开手接起来就听见室友在那头大呼小叫,说什么在告示栏看见傅子明的名字出现在意大利交换生名单上。这话跟当头一棒似的,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。
她想撑着鞋柜站起来,结果发麻的腿完全使不上劲,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。额头磕在瓷砖上发出闷响,但这点疼跟胸口那股劲儿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。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,汗从发梢滴进眼睛里,火辣辣地疼。手机还攥在手里,屏幕亮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提醒,跟个笑话似的。
额头正好撞到了墙角处,磕出一个血洞,鲜血汩汩涌出来。
手机摔在地上,里面传出乱七八糟的叫嚷声,有人喊着"出什么事了",还有人说要赶过来。宋雨晴现在哪有功夫搭理这些废话。她死死按着伤口,脑袋里像被什么东西撕咬着,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。她整个人缩成一团,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呻吟,眼前黑得什么都看不见。彻底失去意识前,她满脑子就剩那句话了——"傅子明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瞧宋雨晴一眼"。
这女人命还挺硬,居然没死成,不过也够呛,直接给送进ICU躺了三天。睁开眼就看见那几个塑料姐妹围在床边,装模作样地松了口气,接着就开始七嘴八舌倒闲话。说什么傅子明三天前就溜到意大利去了,结果到现在连入学手续都没办利索。还有人举报他考试作弊,闹着要取消他的留学资格。
宋雨晴突然觉得胸口发紧,眼皮直跳。意大利?他居然真跑那儿去了?那几个碎嘴子还在那嘚啵什么"放心他肯定得滚回来",听得人直犯恶心。
考试作弊……
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门一开,那位在学院里叱咤风云的陆明远黑着脸走了进来,目光直接锁定了病床上的人。他连寒暄都省了,开口就问是不是她给林子明和孟时延的抄袭案作证。病房里的其他人识相地溜得飞快,生怕被波及。
宋雨晴倒是痛快承认了。陆明远一听就炸了,那张脸瞬间拉得老长,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。他说林子明告诉她作的是伪证,质问她哪来的胆子撒这种谎。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后果多严重——什么交换生名额要黄,学校可能直接开除,再加上之前网上的风波,林子明的前途算是彻底完蛋了。
这架势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。宋雨晴听着那些危言耸听的说辞,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陆明远越是把林子明说得像受害者,越显得这场闹戏滑稽。她倒想看看,这位德高望重的明远还能编出什么新花样来替得意门生开脱。
“他确实喜欢你,但你扪心自问,这两年里他有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?你就这么恨他,非要把他逼到绝路吗?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,就赶紧去找学校说明真相!否则不仅是他,我和整个设计学院,都会被你的谎言毁掉!”
宋雨晴听完这番话,太阳穴突突直跳,胸口堵得发慌。原本只是想在社团聚会上给傅子明点颜色看看,故意在赵老师面前撒谎,没想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。要是真像陆明远说的那样发展下去,傅子明的前途就完了——以他那副德性,非得记恨一辈子不可。她可受不了从恋人变仇人这种戏码。
医院的白大褂们拦在门口死活不让走,说什么伤口需要观察。宋雨晴直接推开他们往学校冲,连额头渗血都懒得管。风纪部办公室里,孟时延那张脸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垮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嚷嚷着冤枉。赵老师站在旁边一脸懵,显然没料到剧情会反转。宋雨晴连眼皮都懒得抬,直接甩出手机里的照片。
设计学院院长推眼镜的动作都透着不耐烦,赵老师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。孟时延还在扯着嗓子干嚎,可惜演技实在太烂,哭得假模假式。宋雨晴把手机往桌上一扔,照片里明晃晃的证据让在场所有人都闭了嘴。现在知道怕了?早干嘛去了。
“这是孟时延以前亲笔写给我的信,等下我家里人会把原件送过来,你们可以对比信上和纸条上的字迹。”
孟时延那张脸当场就垮了,五官挤作一堆,活像被人踩了一脚。他在原地晃荡几下,几位领导的目光跟刀子似的戳过来,吓得他直接嚎出声,那动静跟杀猪没两样。都这时候了还死咬着不松口,扯什么青梅竹马的老黄历,质问宋雨晴为何要揭穿他,这套说辞简直可笑至极。
宋雨晴连眼皮都懒得抬,证据明摆着还在狡辩,这人到底得多不要脸。直截了当告诉他,先前那些亲近全是装出来的,现在戏演完了,谁还乐意陪他耗。自己干的缺德事自己担着,难不成还想让别人替他背黑锅?宋家动作倒是快,原件往桌上一拍,笔迹对得严丝合缝,风纪部当场拍板通报开除,档案里狠狠记上一笔,这下彻底完蛋。
天擦黑的时候宋雨晴才出来,扶着墙叫住陆明远打听消息。事情是摆平了,可陆明远火气半点没消,张口就呛她是不是脑子进水。都要被开除了还能不知道?问的什么废话。挨了顿骂心里更堵得慌,可该说的总得说清楚,虽然看这架势对方根本不想听。
“那事情都解决了,他还会回来吗?”
陆明远斜瞥着对方,话里透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。“这机会全设计院就一个名额,傅子明能拿到靠的是真本事。去意大利待三年回来身价翻倍,回来干什么?再说清大有你这样的存在,他不回来反而清净。早知道他眼光这么差看上你,当初就该提醒他找对象得慎重。”电话接通时,傅子明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。他压根不想知道陆明远用了什么手段让宋雨晴松口,只管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。陆明远草草交代完就匆匆挂了电话,说是要赶着开会。
傅子明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椅上抿着果汁,海风拂过他的脸颊。三天前刚到意大利就碰了钉子,校方核对资料后突然说他的资格有问题。打听后才知道是被人捅了一刀,他立即联系了陆明远求助。虽然陆明远在学术圈有点分量,但这种事处理起来也不轻松,傅子明原本没抱太大希望。
结果事情比想象中顺利,他连面都没露就解决了。现在他只需要安心享受阳光,等着过几天去办入学手续。举报他的人大概没想到,这点小动作根本拦不住他。傅子明眯着眼睛望向远处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,可惜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现实。
不得不说,自从遇到宋雨晴后,他的承受压力的能力明显增强了。
面临被开除的处境,他倒显得格外淡定,完全没当回事。不仅没急着回去处理问题,反而有闲情订了张机票跑到爱琴海边度假。现在麻烦都解决了,他躺在沙滩上翻看回程航班,思考什么时候回去办手续比较合适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宿舍群里有几条艾特他的信息。室友们说宋雨晴跑到宿舍要他的联系方式,还描述了她缠着绷带的狼狈模样。看来那女人在重症监护室没少受罪,现在知道来道歉了?可惜没人会给她这个机会。想到她被拒绝时的表情,他忍不住笑出了声,顺手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。
群里瞬间炸出一片感谢的表情包。他靠在躺椅上看着屏幕,心情格外舒畅。这些室友确实够意思,从头到尾都站在他这边。等三年后回国,确实该好好请他们吃顿饭。至于那个躺在医院的女人,就让她继续在病床上好好反省吧。
订好最近一班回米兰的机票后,他伸了个懒腰,站起身来,踩着柔软的沙滩向酒店走去。
阳光毒辣地照着沙滩,海浪机械地拍打着岸边,几只海鸥呆头呆脑地蹲在遮阳伞顶。办理入学手续出奇地顺利,没遇到半点麻烦,看来连老天爷都懒得给这位少爷添堵。他捏着盖好章的文件和新到手的学生证,嘴角扯出个志得意满的笑容,活像只偷到油的耗子。
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他要不要住宿舍,这问题简直多余。留学生宿舍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,怎么配得上这位娇贵的主儿?人家早就让家里在学校旁边置办了套公寓。拖着箱子到地方后,他对着楼梯发了会儿呆,又装模作样地拎了拎箱子,摆出副为难的嘴脸。
正当他盘算着要不要花钱雇个苦力时,旁边冒出个金发妞,假惺惺地用英语问他需不需要搭把手。他忙不迭点头,两人就这么抬着箱子上了楼。走到门口时刚做完自我介绍,这妞就迫不及待伸出磨红的手掌心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要报酬。
听到这个请求,傅子明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,开始翻找包。
翻遍口袋愣是没找着名片,傅子明只能挂着假笑说了句抱歉。对方倒是爽快,不知从哪儿变出支笔,直接把手背递过来让他写号码。装模作样迟疑了几秒,他还是接过笔在那只保养过度的手上划拉了一串数字。
搬家后的傅子明倒是勤快,把新住处折腾得像模像样。晚上接到通知说留学生都到齐了,第二天得去大礼堂参加迎新会。结果这路痴在校园里转悠好几天,还是分不清那些长得差不多的建筑。眼看要迟到,刚想找人问路,手机就响了——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耳熟,傅子明正琢磨是谁,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。扭头看见Alice举着手机冲他笑,这才反应过来是那天要电话的。脸上那副惊讶表情倒是装得挺像,活像从来没存过人家号码似的。
两人击掌后,Alice问他在想什么。
他直接把当前的麻烦摊开来说了。听到目的地是礼堂,对方马上接话说顺路可以捎上他。傅子明连基本的核实都懒得做。
两个人在校区里兜了快二十分钟,边走边扯些没营养的闲话。最后停在一栋楼前,对方随手指了指说就是这里。他掏出手机对比照片,发现建筑外形确实吻合,于是敷衍地摆了摆手算是道谢。等那场冗长的迎新活动结束,他走出来时后背都僵得发硬。正盘算着午饭怎么解决,那个带路的人又阴魂不散地冒出来了。
对方堆着假笑问他中午计划,看他支支吾吾就顺势推销起某家餐馆,还假惺惺地提议同行。他居然真跟着去了,直到看见招牌才发现是家中餐馆。他皱着眉问对方吃不吃得惯,结果听到段矫揉造作的场面话,说什么特意考虑到他的饮食习惯。这种廉价的体贴让他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挤出个干笑应付过去。
“那就这家吧,我也算是半个东道主,这顿饭,就让我来请吧,希望能让你有一个好的中餐初体验。”
两人一路闲扯着进了餐厅,随手拉开椅子坐下。傅子明翻着菜单,注意到Alice对每道菜都显出过分热切的兴趣,便耐着性子把菜品挨个解说了一遍,最后勾选了五道菜。她那副装模作样的活泼劲儿倒挺管用,整顿饭吃得还算热闹。话题从文化差异扯到校园八卦,三言两语就摆出一副熟络的架势。临走时Alice还假惺惺地把他送回住处,临走前挂着黏糊糊的笑容发出邀约,问周末能不能赏脸喝个下午茶。
周末天气确实不差,傅子明踩着轻快的步子晃到咖啡馆,和Alice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。湖边的白鸽扑棱棱飞过来,有片羽毛不偏不倚落在他头发上。Alice立刻抓住机会站起来,装出体贴的样子要替他摘掉。俩人挨得特别近,从远处看倒真像那么回事。傅子明刚要道谢,余光突然扫到门口站着个缠纱布的女人,那张憔悴的脸怎么看怎么像宋雨晴。
还没等他看清,那女人已经横冲直撞地朝他们走过来。傅子明嘴角的笑意还僵在脸上,Alice的手也悬在半空,场面顿时变得滑稽起来。咖啡馆里其他客人开始往这边瞟,活像在看什么拙劣的肥皂剧。宋雨晴走路的架势像是要把地板踩穿,纱布底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,任谁都看得出她憋了一肚子火。
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,从高处俯视着桌上的美味糕点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愤怒地质问。
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腔调,傅子明终于确认眼前站着的确实是宋雨晴。他倒不奇怪她能找到这里,毕竟以她的性子,追到意大利不过是时间问题。在她看来,他就是个逃不出手掌心的目标,怎么可能放任他消失在视线之外。对此他早有预料,所以此刻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质问,反倒显得格外从容。
"刚认识的人,有问题?"他回答得轻描淡写。宋雨晴立刻咬紧后槽牙挤出三个字:"女朋友?"她怎么都没想到,自己拖着刚受的伤大老远飞过来,满心想着要解释清楚,结果看到的是他和别的女人约会。这才出国几天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?当初说喜欢她两年,被拒绝九十九次都不放弃的劲头哪去了?不是说好第一百次就在一起吗?现在装什么失忆?
傅子明没等她翻旧账就截住了话头。宋雨晴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,话里话外都是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。她刚想提那件事,就被他干脆利落地打断。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更让她确信,他就是在故意躲着她,那些所谓的承诺根本就是信口开河。
“追求过你,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,忘了又怎样?难道不该忘吗?你除了这张脸,也没什么特别之处,我看不上了,想换个口味,难道还要征得你的同意?”
宋雨晴被这几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直勾勾地盯着对方,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的神色。"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?我们之前明明约定好的......"傅子明漫不经心地喝了口咖啡,连眼皮都懒得抬:"托你的福,这几天我过得挺滋润,该吃吃该喝喝,还顺便旅了个游。倒是你现在突然冒出来挺扫兴的,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走人,没看见我正和别人吃饭呢么。"
这番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让宋雨晴本就难看的脸色更白了几分。她这才明白过来,事情早就超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。情急之下她一把拽住傅子明的袖子,声音都打着颤:"之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那么对你。你原谅我行不行?再给我个机会......"傅子明嗤笑一声,轻巧地把手抽了回来。被当众拒绝九十九次的羞辱,难道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揭过去的?
"可别,校花的道歉我可担待不起。"傅子明往后靠了靠,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,"咱们以后就当不认识,你也用不着担心我会纠缠你了。"他边说边往对面女伴的方向瞥了一眼,意思再明显不过。宋雨晴僵在原地,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了下来。
看到傅子明眼中的坚定,宋雨晴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宋雨晴明显乱了阵脚,手指越收越紧,傅子明的皮肤上已经显出几道红痕。Alice起初还当是熟人间在说笑,直到发现傅子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头。她刚伸手想拉开两人,就被当成多管闲事的——宋雨晴连看都没看就直接甩开了她。
Alice这下可算看明白了,眼前这位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。傅子明手腕上的红印子越来越明显,显然不是闹着玩的。宋雨晴现在的状态,谁碰谁倒霉,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。
要说反应过度,这推人的动作倒是干脆利落。Alice被这么一挡,倒把场面看得更清楚了。傅子明皱着的眉头就没舒展过,宋雨晴倒是把紧张都发泄在别人身上了。这场面,活脱脱就是一出荒唐戏。
Alice一个踉跄,差点没站稳,宋雨晴斜眼一瞥,拽着傅子明就要离开。Alice倚着墙稳了稳,瞥见傅子明不情愿的样子,立刻冲上前,一拳打在宋雨晴的脸上。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。原本宁静的花园一角变得混乱不堪,桌椅东倒西歪,一片狼藉,连旁边的花盆都被撞翻了,不少宾客担心被卷入,纷纷逃出门外。二楼的老板立刻打电话报警。这里位于市中心,警察很快赶到,将打得眼红的两人分开,一起带回警局。宋雨晴头上的绷带都被扯掉了,露出了狰狞的伤口,让警察看了都心惊胆战,下意识地认为是Alice在欺负病人。Alice极力辩解,受伤的宋雨晴也不甘示弱,坚称是她先动的手。两人吵了半天,警察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,也没搞清楚谁对谁错。无奈之下,他只能求助于第三方,也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者,傅子明。“这位先生,请你描述一下事故发生现场的情况,可以吗?”听到这个问题,两人都转过身,急切地盯着他。从两人打起来开始,傅子明就退到了一边,以免被误伤,打斗中他一句话也没劝,只是看着两人互相发泄。现在无法置身事外,他也没有犹豫,抬起手直接指向宋雨晴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“是她先动手推人的。”听到这话,宋雨晴直接愣住了,不敢相信他会指责自己。她愣愣地看着他,连声音都在颤抖。“我只是推了她一下,明明是她先打的人,子明,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话还没说完,就戛然而止。宋雨晴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,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说。他在报复她,想让她尝尝被冤枉背黑锅的滋味。意识到这一点,她再也说不出话来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,喘不过气来。警察听不懂这句中文,还想请傅子明翻译,他直接撇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。“我和Alice一起吃饭,她突然闯进来闹事,不顾我的意愿想强行带走我,还推人,所以他们才会打起来。”宋雨晴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无力。“你以后,都不会再站在我这边了是吗?”傅子明斜了她一眼,冷冷一笑。“我是个诚实的人,只会站在真相这边。”宋雨晴还是不肯放弃,又追问了一句。“那如果今天是她先推了我,你会坦诚说出真相吗?”“这还用问?我和你非亲非故,很熟吗?Alice年纪小、脸皮薄,我当然要顾全朋友了。”说完这句话,傅子明也懒得管她是什么表情,转身就离开了。有了证词,再加上迅速调来的监控,事实很快真相大白。宋雨晴因为是外籍闹事,被拘留了。傅子明等Alice出来后,向她表示感谢,也向她道歉。她挥了挥手,没把受的这些小伤放在心上,反而说今天的约会被打扰了,想请他下周再聚。傅子明谨慎思考了一番。虽然Alice长得确实很漂亮,但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,她似乎不够理智成熟。他知道宋雨晴不会就此罢休,也不想把她牵扯进来,更不想再进几次警局。他能猜到她对他有其他想法。但现在的他,已经不会再意气用事了,所以最后他还是婉拒了。
宋雨晴动用了所有能搭上的关系,总算把自己从烂摊子里捞了出来。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那些破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,跟烙铁似的往心上烫,后悔劲儿一上来就跟挨了闷棍似的。她倒是想得挺美,要是时光能倒流到傅子明第九十九回表白那会儿,当场点头答应就完事了,哪还有后面这些幺蛾子。可惜夜里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往脸上砸,愣是把她那点痴心妄想浇了个透心凉。
现在知道着急了,早干嘛去了?两年时间磨磨唧唧装清高,临了又死乞白赖非要往回找补。还学人家搞什么百种方式求原谅,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。傅子明当年追她的时候可没这么摆谱,现在倒好,轮到她上赶着演这出苦情戏。要我说啊,这套路都快馊了,真当别人是回收站呢?
半个月过去,傅子明日子过得挺清净,宋雨晴连个影儿都没见着。Alice后来约过两回,他直接推了,这事也就黄了。所以说啊,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等真凉透了又哭爹喊娘,早知今日何必当初?
他并没有为这段短暂的情感感到悲伤,依旧正常地社交、学习,生活过得十分充实。
在国外混了段日子,靠着一手做饭的本事,他很快就在留学生圈子里混开了。眼瞅着宋雨晴的影子都快从记忆里抹干净了,这人又冷不丁冒了出来。她开着装满玫瑰和气球的卡车堵在校门口,活像个移动的告白现场,把路堵得水泄不通。四周看热闹的眼神齐刷刷扫过来,傅子明当场卡壳,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宋雨晴压根没管他什么反应,跟背台词似的把心里那点话全倒了出来。什么"追你一百次",什么"给次机会",酸得人牙都要倒了。搁半年前听见这话,傅子明估计能当场表演个热泪盈眶。现在听着只觉得后背发麻,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。这种烂俗桥段也就当年那个缺心眼的自己能干得出来,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看别人的黑历史。
七百多天喂了狗,现在想想都嫌晦气。傅子明正琢磨着要是能穿回去,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两耳光,省得被那张脸骗得团团转。宋雨晴还在那儿叭叭个没完,他早走神走到太平洋去了,半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进。
等了很久没有得到回应,宋雨晴的心越来越慌,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,四处张望,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。
宋雨晴反复确认了几次,始终挑不出毛病,只得局促地将视线转向他那边。谁知她这边刚垂下眼睑,傅子明已经侧过身子,朝着远处热情洋溢地打起招呼,那声调里透着股久别重逢的欢快劲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这才发现他压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,而是冲着另外两个熟人去的。
被晾在原地的宋雨晴整张脸都绷紧了,从喉咙里硬挤出几个字想引起他注意。可惜话才起了个头,那个叫雅雅的就已经凑过来发出邀请。天气这么好,周末又闲着,再加上正好能甩开身边的麻烦,傅子明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。旁边那个未延更是顺手就要帮他拎包,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,全程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杵在旁边的宋雨晴。
眼睁睁看着他们融入远去的队伍,宋雨晴连嘴唇都开始发白。她死死掐着掌心,两道目光钉在雅雅背影上,活像要在人家身上烧出两个窟窿。
宋雨晴紧随他们的步伐,一同踏进了郊外的天地。
河对岸的场景清晰可见。七八个留学生凑在一块儿,烤肉喝酒闹腾得不行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笑声。她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,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。那帮人里有个叫雅雅的,寸步不离地跟着傅子明,两个人挨得都快贴上了。这架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,偏偏有人还在装傻。
六个钟头就这么干站着,看着对岸那群人闹得更欢。傅子明倒是会挑时候,嫌吵就溜到河边躲清静。她瞅准机会凑上去,刚开口就被堵回来。说什么没兴趣听,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。也是,有年轻姑娘围着转,谁还愿意听旧人唠叨。
明明气得要命还得忍着,生怕把事情搞得更糟。这种憋屈劲儿换谁都受不了,可她偏偏就能硬撑着。要不说感情这事儿最没意思,热脸贴冷屁股还得装大度。
话音未落,他便欲离去,宋雨晴情急之下,一把抓住他的手,眼中满是恳求。
傅子明终于抬起眼睛,嘴角挂着明显的讥笑。他早就看穿了她那些拙劣的掩饰,现在不过是等着看这场戏要怎么演下去。说什么早就想说的话,该不会又是那些无聊透顶的告白吧?两年前的事到现在还念念不忘,这种执着未免也太可笑了。
宋雨晴僵在原地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。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,原来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。傅子明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,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插在痛处。暗恋两年?拒绝九十九次告白?处处作对?这种荒唐的喜欢说出去谁信?换做是她自己,恐怕都会觉得是在编故事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那些所谓的喜欢,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。最后只能苍白地搬出所谓的证人,好像人多就能证明什么似的。傅子明冷眼看着她徒劳的辩解,心里只觉得更加可笑。这种程度的喜欢,说到底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。
“既然我一无所知,你喜欢谁,与我何干?反正在我看来,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孟时延,你还是去找他表白你的痴情,倾诉你的心意吧,你们那么般配,从始至终都让我感到恶心。”
傅子明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不耐烦,这种赤裸裸的嫌弃彻底击溃了宋雨晴。她整个人都在发抖,手指却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。他连多一秒都不愿意浪费,直接甩开她的手扭头就走。当指尖最后一点温度消散的时候,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,连站都站不稳。而傅子明头也不回地扎进人群里,脚步轻快得像是甩掉了什么脏东西。
他居然以为把话说开就能解决问题,结果发现根本是对牛弹琴。那之后不管走到哪儿,不出二十米准能看见宋雨晴阴魂不散地跟着。隔三差五就捧着些乱七八糟的手工制品跳出来,美其名曰要告白。次数多到连他自己都懒得数了,反正不是三次就是五次。
对这种死缠烂打的行径,傅子明向来是能躲就躲。实在躲不过就招来保安,随便找个破坏公共秩序的由头把她轰走。要他说,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就该被关进精神病院好好治治。
这样一来二去,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宋雨晴这个名字,也知道了她死缠烂打的故事。所以无论她走到哪里,总会有人指指点点。
她只顾盯着傅子明的背影,仿佛那是人生唯一的指望。这种执着显得可笑又可怜,好像持续付出就必定会有回报。可惜现实从来不会配合这种幼稚的幻想。
傅子明向来不缺追求者,这副皮囊确实招人喜欢。从前做做样子拒绝别人,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。每束花都照单全收,每个笑容都恰到好处,这种转变未免太过刻意。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耍什么把戏,偏偏有人就是看不明白。
那次当众甩耳光算是彻底撕破了脸。酒后失态换来更响亮的耳光,外加一句"你算什么东西"的羞辱。淤青迟早会褪,但有些话像刀子捅进心窝,拔出来留个窟窿,不拔就永远梗在那里。所谓痴情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廉价,连普通同学的关系都是硬贴上去的。
慢慢地,宋雨晴开始习惯了他被人众星捧月围绕的画面。她也不得不承认,傅子明说得对,他从来就不是她的私有物品。
被拒绝的次数堆到五十次之后,她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。那些刻薄话和白眼扔过来,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。从飘雪的寒冬到闷热的六月,她机械地数着数字,盘算着这种日子大概要持续到三位数。
谁都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急转直下。傅子明搂着个女人晃到她眼皮底下,大大方方地向旁人介绍这是他新交的女友。她一直觉得他不过是逢场作戏,结果现实直接甩了她一耳光。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,她不管不顾就要扑过去,还没沾到衣角就被保安架住了。
隔着保安的肩膀,她扯着嗓子质问原因。傅子明扫了她一眼,轻飘飘地甩过来一句:“有钱有闲的单身汉,找点乐子还得经过你批准?”这话像盆冰水浇下来,她蔫了足足半个月。
她孤身一人在酒吧里买醉,夜夜喝得酩酊大醉,无人问津。
睁开眼又是那个空荡荡的屋子,这种场景看多了也就习惯了。背井离乡的孤独和求之不得的执念在她心里生了根,喝多了偶尔也会冒出些荒唐念头,比如直接冲到傅子明面前让他分手。
可惜每次真见到他和新欢十指相扣的样子,那股劲头就泄得干干净净。说来可笑,认识两年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,当初在一起时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,全是些糟心的破事。现在倒知道难受了,当初她和孟时延出双入对的时候,傅子明怕不是也这副德行?
所有人都劝她回国,她非要死磕在米兰等个结果。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熬着,夏天快过完的时候居然真让她等到了分手的消息。刚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,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笑出来,赶紧装模作样跑去安慰人家。这种迫不及待的嘴脸,连她自己都觉得假得要命。
但一切出乎她的预料。
傅子明脸上看不出半点难过,眼神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,完全把她当透明人。宋雨晴的笑容僵在脸上,犹豫着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。对傅子明来说,这段关系本来就是图个新鲜,无非是看中对方长得漂亮才处了几个月。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,正好对方要回国,干脆借这个机会断了。要说真有多少感情,倒也不是完全没有,但确实少得可怜。分手后也就短暂地低落了一下,很快就该干嘛干嘛。
他被问得愣了一下,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后扯出个客套的笑。"好聚好散的事,哪来的委屈?"这话让宋雨晴刚松了口气,紧接着就被他下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。"再说了,就算真有什么委屈,跟前两年那些破事比起来算什么?你当时不都在场吗?现在装什么好心?"这几句带着刺的话直接让宋雨晴慌了神,急着想解释,但他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。
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,傅子明显然不想听任何解释。当年那些事在他这里早就翻篇了,现在翻旧账除了让人觉得可笑没别的意义。他这种态度摆明了是在告诉她,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,再提只会自取其辱。宋雨晴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能看着他转身走人。
“行了行了,再说就烦了,宋雨晴,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行不行?我已经看腻了你那三分冷漠、三分无情、四分那啥的表演了,你要是戏瘾犯了就回国,去找孟时延和你那群姐妹好不好?他们肯定乐意捧你的场。”
宋雨晴被这几句话噎得满脸通红,彻底闭上了嘴。傅子明拎起包甩开她,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。感情游戏玩够了,现在该回去啃书本了。毕竟当初在陆明远面前信誓旦旦要学成归国,总不能把牛皮吹破。
那些冷嘲热讽对宋雨晴早就起不了作用。她居然又打起精神策划起第一百次表白。从盛夏折腾到隆冬,从铺满鲜花的人工湖到米兰的无人机表演,花样倒是越玩越浮夸。可惜傅子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还暗自得意让人都改叫英文名。现在全校都知道有个疯女人在追某个英文名的学生,谁还认得他就是傅子明。
前九十九次都石沉大海,宋雨晴确实黔驴技穷了。要不是有人提醒,她可能真要放过这次机会。最后这次她倒学乖了,把阵仗缩水到小花坛里,摆了个寒酸的多米诺骨牌,试图复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面。
她挂了许多星星灯在树枝上,准备在夜晚点燃花坛里的蜡烛,带傅子明重温旧梦。
宋雨晴为了这场戏码可谓煞费苦心,动员了一帮人陪她演这出闹剧,前前后后设计了不下几十套方案。她盘算着这回非得让傅子明开开眼,让他知道当初那场所谓的"一见钟情"如今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,偏偏男主角根本不按剧本走——约好的时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,之前安排好的帮手全都扑了个空,精心策划的戏码全砸在手里。
眼瞅着这场自导自演的好戏要黄,宋雨晴彻底乱了阵脚。她开着车满城乱窜的时候,那些预设的机关倒是一个不落地启动了:森林里突然大放光明,气球乌泱泱往天上蹿,羽毛混着花瓣不要钱似的往下撒,钢琴曲在林子里来回飘。骨牌噼里啪啦倒了十几分钟,末了蜡烛齐刷刷亮起来,把地上那幅天鹅图案照得纤毫毕现——可惜这场面再好看也是白搭。
宋雨晴扶着花架直喘粗气,脑门上的汗都结成珠子了,眼神涣散得跟丢了魂似的。要问为什么?很简单——她右手边那个专门留给傅子明的座位空空荡荡。这位大小姐的第一百次告白现场,男主角压根没打算赏脸。
就像他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第一百次告白,哦不,是告别的现场一样。
宋雨晴意识到自己的盘算被识破了,对方显然是有意躲着她。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出所料,等所有风波平息后,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。屏幕上显示的是个海外来电,接通后那个声音立刻让她认出了是谁。背景音里海浪拍岸的动静夹杂着几声漫不经心的笑,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就是一句明知故问——"听说今晚你要搞第一百次表白?不巧得很,我现在可不在米兰。"
明知道对方是存心戏弄,宋雨晴还是控制不住地产生了可笑的期待。她强忍着情绪故作轻松,说什么"能接到电话就很满足",甚至表示可以继续第一百零一次、一百零二次地表白。这种自欺欺人的态度简直令人发笑,听她那故作坚强的语调,怕是已经开始幻想破镜重圆的好戏了。
可惜傅子明压根没打算给她留半点念想。他站在沙滩上晒着太阳,心情颇好地欣赏着海浪,用闲聊般的口吻扔出最后通牒:"省省吧,今天找你就是说两件事。"电话这头,宋雨晴手指死死攥着手机,眼睛里闪着不知所谓的亮光——谁知道是痴心妄想的火苗,还是桌上蜡烛的反光呢。
首先,我得提醒你,现在天冷又干燥,你玩够了就赶紧把花园里的蜡烛吹灭,别让它们引发灾难。
宋雨晴视线向上移动时,几片干枯的树叶正在半空里不紧不慢地翻转。那边传来消息说又找到新欢了,对象比前几任都漂亮,劝她趁早死心。这些话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,像台坏掉的复读机。她被钉在原地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手指突然就没了力气。
手机砸在烛台上的动静不小。谁让那些烛台非要用丝线连着,一个倒了就带倒一片。火苗蹿上落叶和羽毛的速度快得离谱,转眼就烧到了木制骨牌。风一吹,整个园子都烧起来了。宋雨晴盯着火光看,连身上发冷都忘了,站着不动弹的样子跟园子里的摆设没两样。
天亮之后,园子里就剩下一堆焦炭。没伤着人倒算是走运。宋雨晴掏钱把目击者都打发走了,这事就算翻篇。
事故发生时,只有她一个人在场,消防员及时赶到,救下了快要被烟雾熏晕的她。
侥幸逃过一劫并不代表能逃脱惩罚,这场闹剧终究要有人买单。清华校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始作俑者,警方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那个惹出大祸的女生身上。宋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四处奔走想保住自家千金,可惜这次踢到了国际铁板,最后只能砸进去大半家产,又向学校开出天价赔偿才勉强摆平。
半年牢狱之灾加上欧盟永久拒签,这就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。出狱时连件厚衣服都没人记得准备,直到被押送到机场才后知后觉发现季节更替。整整五个月铁窗生涯,那位傅少爷连影子都没出现过,这种认知让她心里像塞了团乱麻。不过她倒是挺会自我安慰,还盘算着将来总有重逢之日。
命运显然觉得这出戏还不够精彩,刚转身就让她看见傅子明搂着新欢从接机口走出来。这位少爷气色好得很,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。当然最扎眼的还是他手里牵着的那个人,这画面比半年的牢饭更难以下咽。
在监狱里,她曾让几个探监的姐妹想办法给她看傅子明女朋友的照片。
隔着玻璃匆匆一瞥,那张脸倒是在她脑子里留下了印象。可眼前挽着傅子明胳膊的,显然不是她印象中那位。她突然有点恍惚,到底是自己记性出了问题,还是那群姐妹传错了话。傅子明一抬头看见她,脸上立刻堆出熟络的笑容,那副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多年老友。
"真巧啊,刚从欧洲转了一圈回来,没想到你都放出来了?日子过得挺快嘛。"他轻飘飘地抛出这句话,顺手把身边的女人往前一带,"认识一下,这是Lily,我现在的女朋友。"宋雨晴回国后特地托人给傅子明递了话,就想问清楚当年那段关系到底是演戏还是动了真感情。可惜傅子明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打算回她。
现在傅子明算是把宋雨晴看得透透的。她整天把爱挂在嘴边,实际上最爱的就是她自己。他在她那儿充其量就是个装点门面的摆件——看看,那么多男人追不到的女神,在我面前俯首帖耳,这多有面子?这种心理真是够病态的。任凭她再怎么狡辩,在傅子明眼里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。所以他现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,更别提费口舌了。
不管她再证明多少次,他都不会再给她任何关注。
这种人哪值得他多费半点心思。在米兰混的第二年,他倒是没闲着,到处赶场子参赛,混了个脸熟。整天跟明远们研究什么时装潮流,空下来不是跟狐朋狗友厮混,就是带着那个洋妞满世界转悠,日子过得挺滋润。未来的路还长着呢,谁知道会撞上什么好事,哪能再犯糊涂往坑里跳?
三年晃眼就过去了,傅子明拖着装满奖杯的行李箱杀回国内。刚出闸口就看见爹妈和几个室友捧着花在那儿杵着。他装模作样冲上去挨个搂了一把,一群人嘻嘻哈哈往订好的饭馆走。推开门就瞅见陆明远在那儿坐着,他故意把箱子哐当撂桌上,嬉皮笑脸来了句:"老师验收下作业呗,您布置的KPI我可都超额完成了。"
老头早把他那些设计作品摸得门儿清,这会儿也配合着演起来,绷着脸拍他肩膀:"别以为拿几个奖就上天了,后头还有硬仗要打。"这话说得,跟真在乎他前途似的。
师徒一番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逗笑了。
饭局上那位傅女士张罗着众人入席,满桌推来让去的酒杯晃得人眼花。等菜吃得差不多了,酒也灌得七七八八,傅子明才慢悠悠从包里掏出几份烫金请柬,嘴角挂着那种刻意收着的得意。说什么老友聚会,搞半天是为了显摆自己混进米兰时装周了,这弯绕得可真够大的。
陆明远那张老脸都绷不住了,装模作样说要"检阅成果",几个跟班更是戏精上身,大呼小叫要VIP座位。看他们那副与有荣焉的架势,不知道的还以为时装周是他们家开的。傅子明倒是很吃这套,眼睛都快笑没了——可不嘛,给导师打了三年杂才换来这么个露脸机会,可不得把排场做足?
后来这帮人还真齐刷刷出现在机场,一个都没少。想想也是,免费出国看秀这种好事,谁会不来?傅子明估计在偷着乐呢,觉得自己的面子真够大的。要我说,这哪是去看秀,分明是组团去给暴发户捧场的。
他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,和大家一起踏上了这班或许将会开启他新人生的飞机。
傅子明在转身走向登机通道的最后一刻,视线扫过候机大厅,某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不过是宋雨晴罢了,一个早该被遗忘的名字。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,直接收回了目光。
米兰的入境许可名单上不会有她的名字,这点他再清楚不过。曾经或许存在的那点交集,如今连张废纸都不如。她连出现在他视野里的资格都不具备,更别说参与他今后的人生。
航站楼的广播正在催促登机,两道人流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。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玻璃幕墙,还有永远无法跨越的阶层鸿沟。这次偶然的视线交汇,大概就是命运最后的怜悯。
